《常用字字形表》的出版與修訂

  以下是刊在《常用字字形表》正文之前的説明。請注意,由於原文件的部分內容為特殊字元,故此未必能於下列的正常文字模式顯示。下列文字僅供各讀者作概覽之用。請各位下載此pdf格式的檔案,以閱覽全文。

《常用字字形表》的出版與修訂

◆李學銘

一.《常用字字形表》的出版

  常用字字形的研訂,開始於1984年7月,完成於1985年9月,到了《常用字字形表》(以下簡稱《字形表》)出版,已是1986年9月以後的事了。一年籌備出版的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其中既牽涉行政所需的程序,也引起過是否應該出版的討論。最後在語文教育學院院長白敬理博士和政府印務局的支持下,《字形表》終於可以出版。據我所知,《字形表》初印三千冊,除一部分贈閱外,其他在1986年10月才推出公開發售。只是兩個多月的時間,就已銷售一空,而需要在1987年1月考慮重印。可見這一份語文教學參考資料,不但受到小學語文教師的肯定和歡迎,同時也普遍為社會人士所接受。這堜珒ㄗ鴘滿u社會人士」,其中就包括了不少幼稚園教師、初中語文教師、家長、出版商、編輯、文員等等。目前在政府刊物銷售處可以買到的《字形表》,應該是重印本而不是初印本。由於時間非常匆促,所以重印本在出版前,只做了一些微不足道也不周全的修訂。較全面、較細緻的修訂工作,則由一個三人工作小組負責(註1)。

二.鼓勵與批評

  《字形表》出版以後,在短期內銷售一空,當然是最大的肯定和鼓勵。我曾跟本港不少語文學者、語文教師、教育工作者、書刊編輯談及《字形表》的作用,所得到的印象是頗有「口碑」。甚至通行簡體字的國內,也有不少學者、教師,明確地肯定了《字形表》在語文教學上的作用。至於批評的意見,也是有的,不過數目並不多,而且有些只是一、兩人的意見,但在這堬之@交代,似乎是應有之義。有些意見,純粹是因批評者不明實際情況而引起誤解,我也準備在這堬之@說明(註2)。善意而具建設性的意見,對《字形表》的修訂工作甚有幫助,我更應該代表曾經介入字形研訂的工作人員,表示深切謝意。

  《字形表》沒有收一些該收的常用字,是批評意見之一。關於這方面的批評,我在《字形表》出版前,已在一份公開發表的研究報告中有詳細說明(註3)。「報告」指出,選取常用字,會牽涉到非常複雜、繁重的調查、統計、歸納、分析工作,限於時間、人力、物力,所以只好跳過選取常用字的調查統計,直接以香港教育署課程發展委員會《小學中國語文科課程綱要》(1980)所附《小學常用字表》和台灣教育部《常用國字基本字體表》為依據而略有增刪。例如張其昀是台灣文教界的名人,而台灣每年都祭孔,祭孔儀式中有「八佾之舞」,所以「昀」和「佾」字都收入《常用國字基本字體表》內。在本港,「昀」、「佾」兩字大抵不是常用字,所以《字形表》沒有收這兩個字。我說「大抵」,因為這只是常識判斷,而並沒有經過科學的調查、統計。說到底,常用字之所以稱為「常用」,往往離不開時、地因素,缺乏時、地的考慮和調查、統計的工作,而只憑個人主觀的判斷,認為這些字該收、那些字不該收,往往會引起不必要的爭論。《字形表》雖已收四千七百多字,但有人如果從其中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常用字,可說一點也不意外。我們無意把《字形表》以外的字都視為不常用,也無意為所有漢字逐一研訂字形。《字形表》的出版,本意是為小學語文教師提供一份教學參考資料,任何參考資料,都不可能供應周全。不過四千七百多個字形資料,數量也不算少,在小學語文教學以至日常語文應用中,該會有實際的幫助。

  《字形表》所提供的字形,本來最易受到較多批評,但事實並不如此。據我所知,參閱者對《字形表》的字形,大多採取接納的態度。偶有幾位參閱者用書面或口頭就幾個字形向我們提出商榷的意見,這些意見,大抵可分為兩類。一類意見認為,有些字形的筆畫略欠準確或不合規律。經過仔細審察,的確有這樣的情形,主要原因,是在書寫幾千字的過程中,書寫者有時難免會受到自己的書寫習慣所影響。不過這類字形並不多,我們會在修訂本中重新寫正。另一類意見,是參閱者從字書的角度或自己書寫習慣的角度,對一些字形提出異議。純從字書的角度研訂字形,的確較易符合學術性這一原則的要求,只是符合這一原則,可能與普遍性、規律性的要求相牴觸,字字從「正」,有些常用字可能會變為僻字或廢字。根據個人的書寫習慣來談字形,可說是最易引起爭論的「原則」,甚至有些人的書寫習慣,在一生中會一變再變。我認為,確實是大多數人都認同的書寫習慣,已符合普遍性這一原則的要求,至於個人的書寫習慣,或可表現個人結字或寫字的風格,但用來作為研訂字形的準則,恐怕不大妥當。可惜不少人在討論字形和讀音時,都有根據個人習慣作為裁決準則的傾向。

  《字形表》的研訂與出版,是否對小學語文教學確有幫助?如果有幫助的話,這種幫助大不大?這樣的質疑,我有時也聽到。據我所知,《字形表》未出版前,字形問題,一向困擾着小學語文教學以至其他科目的教學,其中既牽涉人的因素,也牽涉物的因素。所謂「人」,指的是校長、教師、家長。他們對字形的看法,往往各有所主,其中有以字書為據的,有以個人書寫習慣為據的,有以一、兩種通行字典、詞典為據的,眾說紛紜,各行其是,到頭來苦了不知所從的學生!所謂「物」,指的是小學語文課本、各科課本和教師油印的教材。一般的現象是,同一個字,在不同出版社的課本中,固然會出現不同字形;甚至在同一出版社的課本中,也會字形不一樣;更不合理的,是同一個字,在同一套語文課本中,字形竟然會前後不一致。至於教師油印給學生的教材,由於受到教師個人的認識或書寫習慣所影響,字形更以不同面目出現。小學生在這種情況下,字詞學習,又怎會不受困擾!《字形表》出版以後,同校教師,固然有統籌、默契的根據資料,而校長、教師、家長之間,也較易取得共識,減少了不必要的磨擦。即使校長、教師、家長不同意《字形表》所提供的字形,也不要緊,只要他們互相溝通,另訂統籌、默契的標準,藉以減少學生的困擾,也就夠了。《字形表》不是《正字表》,更不必視它為唯一的字形標準,但它的出版,卻給語文教師一個提示:要提高語文教學的素質,減少學生學習上的困擾,加強教師之間的統籌、默契,是有效方法之一。此外,《字形表》的出現,或多或少,都會影響到出版商和教材編纂者、校訂者特別留意課本的字形統一問題,由此而使語文教材以至各科教材逐漸減少字形分歧的現象,也是一件大大有利於語文教學和各科教學的事。從長遠來看,我相信《字形表》的出版,會使本港的語文教育工作者和社會人士,愈來愈留意字形規範的問題。

三.《常用字字形表》的修訂

  《字形表》的修訂,是無可避免的工作,也是早已預計的工作。在1986年所發表的《「常用字標準字形研究計畫」報告》中,我已具體列出一些準備修訂、改進的項目(註4);在《字形表》的《說明》中,我也寫出「《字形表》小組」的通訊地址,懇切邀請語文教師、教育界先進、社會人士提供修訂意見,以減少《字形表》的錯漏(註5)。由1986年迄今,我們一方面收集各方面書面和口頭的意見,一方面又諮詢關注《字形表》的部門、機構,此外,我們更嘗試從參閱者(尤其是小學語文教師)的角度,去審察《字形表》是否可用和是否正確。總結各方面的意見和經過仔細的考慮,我們已完成《字形表》的修訂工作。下面所列,是修訂或政進的項目:

  1.增收常用字:香港教育署課程發展委員會《小學中國語文科課程綱要》(1980)附錄《小學常用字表》收字2746個(包括異體字42個),台灣教育部《常用國字標準字體表》收字4808個,《字形表》則收字4719個。由於我們沒有做過本港小學常用字的調查、統計,我們寧願多提供字形資料,但其中仍然可能有本港不常用的字,也可能沒有本港所常用的字,考慮了參閱者所提意見,又經過再三斟酌,我們決定在修訂本中增收40個常用字。雖然這堛漫瓵蛂u常用」,只是常識判斷,並沒有經過科學的調查、統計。其實,《字形表》着重在字形,與《常用字表》着重在提供常用字並不相同,參閱者不必要求《字形表》必須出現他心目中的常用字。可以一提的是,《字形表》中一些字的偏旁、部件,有時也會顯示出參閱者所需要的字形資料。

  2.增加異體字:在研訂《字形表》的過程中,研訂者對於一些字形的選擇,意見並不一致。其中有主張從正的,有主張從俗的,有主張各字形盡最並存以供參考的,有主張只選擇一個字形作為標準的。最後大家同意:字有多種形體,而音義相同的,原則上只選一字,但通行的異體字,也列入「備註」欄內,表示可以接納為並行的異體字(註6)。即使如此,我們原初在《字形表》後附錄的異體字,就有271組。在我的印象中,不少參閱者發現自己所慣用的字形,與《字形表》的字形不盡相同時,總期望自己所慣用的字形,也收入《字形表》中,作為並行的異體字。這種「期望」,當然有不合理的成分,因為《字形表》的性質應不同於《異體字表》。不過多收通行異體字,也未嘗不是減少爭論的方法。因此,經過仔細考慮以後,我們在修訂本中增加56組異體字。

  3.重寫《字形表》:為了修訂工作的需要,《字形表》不得不重寫、重校。最初出的《字形表》,有好幾個字形的筆畫的確略欠準確或不合規律,這些字,在修訂本中,已重新寫正了。有幾個字形,參閱者的意見頗為紛紜,最後只好聽取一些語文學老和教師的意見作為裁決的根據。有人對《字形表》的一些字形表示異議,建議我們遷就較多人的書寫習慣,以便符合「約定俗成」的原則。不過所謂「約定俗成」,可能只是「習非成是」,而且缺乏調查、統計的所謂「約定俗成」,也容易引起爭論。如果「較多人的書寫習慣」只是一個主觀印象,恐怕不能作準。「其實對於字形的要求,只要不是錯別字,校長、教師、家長都不妨採取較寬容的態度,斤斤計較字形的正俗,在小學語文教學上,只會徒增煩擾。不過為了避免小學生在學習上的困擾,同校教師對同一字形的要求,倒該有共同默契,而校長和家長,就不必常常在字形方面,提出干預的意見,以免小學生無所適從」(註7)。

  4.校訂筆畫數目:《字形表》除了有字形以供參考外,也附有「部首以外畫數」和「總畫數」兩項資料。《字形表》計算畫數,一律以實際畫數為準。這種計算方式,跟大多數字典、詞典的計算方式並不相同,好處是參閱者如果對某一字形有懷疑時,有時可借助筆畫數目來決定,同時語文教師指導學生認字時,筆畫數目,也是有用的資料。《字形表》有些字的總畫數在計算時出錯,原因是部首作偏旁時,畫數有時與原字並不相同,如心、水、手本來是四畫,但怕、泊、拍等字則計三畫,念、泉、拿等字則計四畫。這種畫數不規則的情況,其他一些部首偏旁也有出現,因而部首以外畫數和部首畫數相加時,稍一不慎,就容易出錯了。現在我們已把每個字的總畫數一一檢核,重新計算。在修訂本中,出錯的總畫數都會訂正。此外,有些字的畫數,字典、詞典固然有歧異,不少人的意見也不盡相同,在校訂時,也會仔細考慮後再作取捨。

  5.補充必要說明:在《字形表》中,有「備註」一欄,主要在說明須注意的筆畫或字形的取捨。這些說明,絕大部分是一言兩語的簡短文字,但顯然增加了《字形表》的參考價值。在修訂本中,我們準備再補充一些說明,藉以減少參閱者的疑惑。例如有一些筆畫的情況,我們原先認為是人人熟知的,只要提供了字形,就不必再作說明。可是《字形表》出版後,確實有參閱者提出詢問。既然如此,修訂本就要在說明方面作適當補充。筆畫規律,往往是影響字形的關鍵,這方面的說明,在修訂本中也作了一些增補。此外,我們也針對個別情況,作一些特別說明。例如「淵」字的右偏旁,《字形表》計作八畫,有些字典、詞典則計作九畫。在修訂本中,補充了這樣的說明:「《康熙字典》、《中華大字典》、《辭海》右偏旁作八畫,亦有字典作九畫。」

  6.縮小開本:《字形表》的大小,是16開本,厚3公分,跟一般書籍比較起來,可說是「龐然巨物」。不少人建議採用32開本,以便攜帶,而且可以減低售價,以利推廣。在出版《字形表》前,我們其實已就開本的問題,作仔細的考慮、商討,最後決定照原大影印出版,主要的理由,是想讓參閱者能把每一個經過研訂的字形筆畫,看得清清楚楚,這樣既便檢核,而且有人想就字形的筆書提出商榷意見,就較為容易了。現在修訂本有機會出版,我們決定採納建議,把《字形表》從飾開本縮為32開本,因為字形筆書經過校訂以後,偏差應該不多,即使字體較小,只要筆書還算清晰,對參閱者的影響應該不大。

四.結語

  《字形表》的研訂與出版,無論從漢字本身或是從傳意、教學的角度來看,都有它的價值與作用。有人或許會說:在語文教學的範圍中,急待研究的問題很多,字形研訂,會不會是不急之務?站在教學的立場,我們認為,字形研訂牽涉到字形規範、字詞教學、教材編寫、習作訂正等等問題,在小學語文教學中,有直接的影響,提供《字形表》,對現時的小學中國語文科教學,應該是切實而有用的急務。而且,字形研訂,除了有利於語文教學外,還有其他方面的積極作用,例如:有利於漢字字形規範;有利於漢字改革;有利於書面語傳意;有利於教材編寫和出版等等。上述各項,我在《從常用字標準字形研究說到語文教師的培訓》(註8)一文已有頗詳細的說明,這奡N不再嘮叨了。

  最後,我要強調的是:《字形表》是一份方使小學中國語文教師統籌、默契的教學參考質料,它不是《正字表》、《常用字表》,也不是《異體字表》,如果有人從修訂本中仍然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「正字」、「常用字」或符合自己書寫習慣的「異體字」,敬請充分理解,並能接受、包涵。至於因《字形表》的修訂而引致參閱者的不便,我也一併在這塈i罪了。

1990年7月15日

附註:

(1)三人工作小組的成員,包括姜貝玲小姐、何偉傑先生和我。《字形表》修訂本全稿的繕寫工作,則由何偉傑先生負責。

(2)有些批評者的質疑,其實在《常用字字形表》的《說明》中已有交代。參閱《常用字字形表》,1986年9月,香港政府印務局初印本,頁1至5。

(3)參閱拙文《「常用字標準字形研究計畫」報告》,《語文教育學院學報》第二期,1986年8月,香港政府印務局,頁79至94。

(4)參閱同上,頁91至93。

(5)參閱《常用字字形表》的《說明》,1986年9月,香港政府印務局初印本,頁5。

(6)參閱同上,頁2。

(7)見拙文〈香港小學生中文詞典.序〉,《香港小學生中文詞典》,1988年9月,明華出版社,頁1。

(8)參閱拙文〈從常用字標準字形研究說到語文教師的培訓〉語文教育學院中文系編《語文教師培訓與語文教學》,1987年2月,香港政府印務局,頁56至59。